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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

作者:admin 发布时间:2017-06-09
下午一点, 下课了, 拿脏衣服去同学洗衣机那洗, 这样一次可以节省洗衣费一镑七, 一路上和莫斯科的朋友亚里山大同行. 过马路的时候, 他说, 这里天气越来越冷了. 关于天气, 其实, 自来伦敦以后, 时常收到家人和朋友的叮嘱, 岛国天气寒冷, 要注意保暖添衣, 早在几个星期前, 我已发现能呼出白雾, 一派冬天的感觉, 但吞吐白气之余, 身体并不感到寒意, 也不闻天气预报, 所以一直以来保持着两件衣服, 一条单裤的状态. 回到与亚里山大的对话, 我说, 莫斯科这个时候应该更冷吧. 他说, 是的, 但伦敦也是挺冷的. 自古有闻水暖鸭先知, 那么, 天冷, 应该是来自低纬度的我先知才对. 想不到, 对于寒冷, 来自亚寒带大陆气候的他比我先知先觉. 他又问我, 圣诞节假期回国吗? 我答, 不回, 一来想感受一下西方的圣诞节, 二来机票比较贵, 来回要七百镑. 然后我又问他圣诞节假期有什么打算. 他说, 他去捷克, 他母亲在那, 他父亲到时也会过去.
  放置衣服于同学住处后, 回家途径图书馆, 就进去给奶奶打了个电话. 奶奶一张口就问, 天气是否很冷啊? 我说不是啊, 穿两件衣服就可以了. 她又说, 奇怪, 她看天气预报说伦敦只有两度. 我笑了, 奶奶年迈眼耳不灵, 一定搞错. 记得在南昌的时候, 也是两三度的样子, 冷得穿几件衣. 我自认对温度还是有一个清晰的概念. 这阵伦敦, 十度左右吧.
  下午两点半, 回到宿舍, 用烤炉弄了个PIZZA. 出门在外不比家里, 一天就吃两顿. 一般是早上上学前自己煮了吃了, 晚上回到宿舍做饭, 然后中间穿插吃点面包, 巧克力, 香焦各种各样的零食. 来英国之前听一已经到了英国的同学讲述, 他一般一天就两顿, 那时我觉得很恐怖, 觉得自己受不了. 后来到达英国后, 发现自己原来挺幸运的了.由于课业压力繁重, 做饭碍事麻烦, 出去吃又昂贵, 一般勤快点的华人女生, 也就一天两顿, 男生嘛, 通常是很饿了, 就吃点乱七八糟的, 引用一个人的话, 早上他通常是由于饥饿才醒的. 由于晚饭的时段约了几个华人去唐人街理发, 所以这天宿舍的晚饭就吃不了, 于是决定出门之前弄点吃的, 于是便烤了个PIZZA.
  下午四点, 社区家庭医生中心. 根据英国法律,澳门银河直营赌场, 每一个在英国将逗留超过半年的外国公民, 也有权像英国本土公民一样, 享受免费的医疗待遇. 我几天前填了申请表, 约定了今天四点进行登记前的身体例行检查. 接待我的是一位和蔼可亲的印度医生. 先测血压, 可能他怕我测血压紧张, 他跟我闲聊起来, 他问, 你来英国多久了, 我说, 三个月, 他又问我觉的伦敦怎么样, 我说, 很繁华, 但还是家里好, 他笑着却又显得很认真地说, 每个人都会认为家里最好的.在一个人冷暖自知的异乡, 身体却尤其地争气了. 一再地听别的华人说过, 在伦敦千万别生病, 由于语言不通, 看病很麻烦, 而且虽说有免费的医疗待遇, 但他们大多很马虎, 看病得提前几天约时间, 随便给你开点药就是了, 不管用, 去私人疹所嘛, 费用又高得惊人. 我只是想, 要是病了, 在这里, 该有谁照顾我哦?
  下午五点半,  去唐人街理发. 由于关于理发英文词汇比较偏远, 跟英国理发师沟通的确难以毫无障碍, 为了避免尴尬和窘迫, 一般华人都会跑到唐人街去理发. 唐人街理发尤为昂贵, 男生剪个发都得二十镑, 女生就更贵了. 幸运的是, 彩仪认识一位马来西亚的华人, 她白天在理发店工作, 晚上在她唐人街的住处私下给别人理, 挣点外快, 也不贵, 男的五镑, 女的六镑.于是我们决定光顾她家.
  下午六点, 往公车站的路上, 他们在讨论, 晚上室外会很冷, 零下二度, 我反驳说, 冷也不会冷到零下二度, 零下二度水都结冰了.到了公车站, 公车迟迟不来, 站着等了良久, 觉的风的确颇大, 两旁的高大灌木唰唰摇晃, 引起鸦声四起, 寒意也越来越浓, 不禁抖擞, 高纬度的地域冬天日照特别短, 此时, 太阳早已下山, 天幕黯然, 恰好这天是农历十七, 月特别圆, 高洁明亮, 银白色, 孤零零地凝固在树俏上, 在黑云里穿梭. 二十分钟后, 公车缓缓而来, 众人一片欢呼, 争先恐后涌入车厢. 里面挺挤的, 已无座位, 但很暖. 在车上聊着, 原来他们三都还没吃东西, 所以决定理发前先在唐人街找吃的.
  傍晚七点, 由于堵车, 我们决定下车步行几站, 下了车, 方发觉车内外温差很大, 来自热带的彩仪直喊冷, 她说跑就不冷, 嗵嗵领着我们一路小跑. 跑到唐人街, 溜进了一家叫"马来一哥"的餐馆. 这下他们三都很高兴, 称一下就能解决温和饱的问题了, 一石二鸟. 我倒无所谓, 我不饿, 我两点多吃了东西出来, 也很奇怪, 他们三个一直喊巨冷的同时, 只穿两件单衣的我只感到一丝的寒意而已, 但进了这餐馆, 的确觉得很温暖,澳门银河直营赌场, 里面开着暖气,  四周人声鼎沸, 几个化了浅妆的华人女服务生忙碌地将热气腾腾的食物送到各张桌上, 静心细听, 便能在夹杂的人声中辨别出普通话, 广东话, 闽南语, 广式国语, 英文, 只是觉得熟悉的语言穿透性特别强, 特别醒耳. 彩仪说进了马来餐馆就应吃点地道的马来菜, 他们三都点了马来的食物, 还有刨冰. 一会儿东西就上来了.   傍晚七点四十五, 直奔理发师的住处. 穿过灯红酒绿, 霓虹闪烁的唐人街, 拐进一片黑暗, 再走过一段静寂, 来到一排四五层的黑漆漆建筑面前. 彩仪走到门前, 按了个按扭, 低声说了声, 我来了. 门便蹦地一声打开了. 我们进去了, 爬了四层没有灯光的楼梯, 便看到一中年华人妇女在一单元门口迎接. 她看起来三十来岁的样子, 个子矮小瘦削, 除了头发是漂了黄色外, 就没有其他打扮, 她脸带悦色, 可能是因为看到一下子来了四个客人, 便喜上心头. 她引我们入屋, 房子大概有三十平米, 一条窄小的过道, 地上堆满了旧鞋, 四个小门, 分为了四个房, 一个厨房, 一个洗手间, 一个大一点的房, 我隐约看到里面挤着四张床, 另一个小点的房间, 门是紧闭着的. 是在厨房里理发的, 她依次为我们剪, 很麻利, 一边剪还和我们一边聊. 彩仪看来和她挺熟, 问及到是否转租了房间给别人. 她说, 是啊, 租了个小房间给一对中国夫妇. 还说了, 这样负担就不会那么重. 由她们的谈话中, 我判断到, 那个大房间, 住的是四个唐人街工作的理发师. 后来彩仪还问了句, 那么谁跟房东签约了, 她说是她,  彩仪又问, 你不怕吗? 她犹豫了会, 说, 有什么可怕的.  
    理完发, 我们去了牛津街的电子游戏中心, 然后回来时错过了一班公车, 又等了半小时.
    晚上十一点半, 我们才回到出发时的公车站, 然后就互相道别各自回家.不同的人, 不同的故事, 却同样为了过得更好. 想到前年一起考雅思的一位中山大学的教授,  都四五十岁了, 却还义无反顾放下国内的一切, 去异乡寻觅新的生活. 再远点, 想到百来年前漂洋过海的华人, 到南洋, 到旧金山; 我不时光顾的那家中餐馆的一家三口的福建人; 还有现在国内千千万万只身南下的劳工和大学生. 华人, 为了收获生计, 为了养口糊家, 为了追逐梦想, 总是不安于本份, 背离故土, 踏往陌生的地域, 以华人独有的坚韧和辛勤, 默默耕耘, 勇敢开拓, 以汗和泪谱写出一个伟大的贫穷的民族辛酸而光荣的篇章.
  路上, 看到路边小车窗户上闪着寒光,澳门银河直营赌场, 一摸, 竟是冰霜. 原来正如他们所说, 今夜温度确是零下. 同时也很惊讶, 我只穿两件单衣, 怎么却扛得住了呢, 明明感觉不是太冷, 两件单衣, 此时已能胜任抵抗寒冷的任务. 再仔细想想, 就如两件单衣一样, 一个缓缓而来的温暖的车厢,一条华语鼎沸的街道, 许多曾经拥有却忽略的富足, 已经够我取暖保温, 满心足意. 相对地我是幸福的, 作为一个大学生, 拥有比较光明的前途; 钱包了有一张父母的信用卡, 够我丰衣足食. 对于那些漂泊在国外, 或南下打工的家庭主要生产力, 背负着养活一个家庭的使命, 力抗着生活无情的重压, 独自吞咽着异乡的辛酸苦楚. 而那拥挤搁楼, 粗菜淡饭, 中庸之道, 便是他们抵御凛冽寒风的唯一大衣. 华人, 便这样不知不觉获得耐寒的特性. 而每一个耐寒故事的背后, 沉淀下来的, 是对温暖如饥似渴的追逐和对理想渐行渐远的无奈. 百余年来,  数不尽的华人漂洋过海, 背井离乡, 面朝异土背朝天的故事,  华人, 这个瘦弱矮小, 却又非常耐寒的群体, 在寻觅更肥沃的土地的路途上, 没有终点.